《美国文学纲要》连载:现实主义文学的兴起(6)

亲爱的读者,我们继续刊载由《美国参考》翻译的《美国文学纲要》修订本,每周一期,希望能够帮助您加深对美国文学的了解。

第五章 现实主义文学的兴起(1860-1914)之六

自然主义与揭露社会阴暗面的文学(下)

杰克•伦敦 (Wikipedia)
杰克•伦敦 (Wikipedia)

杰克•伦敦(1876-1916)

自然主义小说家杰克•伦敦是加利福尼亚人,出身贫寒,做过劳工,后自学成才,在第一部短篇小说集《狼的儿子》(The Son of the Wolf ,1900)发表后一举成名,这些小说大都以阿拉斯加克朗代克(Klondike)地区和加拿大育空(Yukon)地区为背景。此后伦敦频频发表畅销作品——包括《野性的呼唤》(The Call of the Wild,1903)和《海狼》(The Sea-Wolf ,1904)——并因此成为当时美国薪酬最高的作家。

他的自传性小说《马丁•伊登》(Martin Eden,1909)描绘伦敦从微贱之中一举成名的美国梦过程及其亲历的内心冲突。一无所有但聪明勤奋的年轻水手和苦力伊登决心成为一名作家。写作最终使伊登功成名就,但他发现他所热恋的女人关心的只是他的金钱和名声。伊登对她缺乏真挚的爱情感到绝望,从而对人性丧失了信心。他还经历了阶级异化的痛苦,因为他不再是工人阶级的一员,但是,他也拒绝接受他曾竭力跻身其中的富贵阶层的物质至上的价值观。伊登最终在前往南太平洋的航行途中跳海自杀。如那个时代的最佳小说一样,《马丁•伊登》讲述的是一个不成功的故事。它揭示了巨大财富中所隐藏的绝望,是司格特•菲茨杰拉德(F. Scott Fitzgerald)的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The Great Gatsby)的先声。

西奥多•德莱塞(1871-1945)

西奥多•德莱塞1925年发表的《美国的悲剧》与伦敦的《马丁•伊登》一样,探索追求美国梦的危险。小说详细叙述了克莱德•格里菲思(Clyde Griffiths)的一生。克莱德是一个意志薄弱并缺乏自我意识的青年。他生在一个四处巡游宣讲福音的教会家庭,在极度贫困中长大,却念念不忘发财和博得漂亮女人的青睐。一个富有的伯父雇他在他的工厂里做事。女友罗伯达(Roberta)怀孕后,要求克莱德娶她。在此期间,克莱德爱上了一位喜爱玩乐、代表了成功、金钱和社会地位的富家女。克莱德精心策划在一次划船出游时让罗伯达淹死,但在最后关头改变主意。就在此时,罗伯达意外地从船上落入水中。擅长游泳的克莱德没有下水去救女友,她因此被淹死。德莱塞在写到克莱德被推上法庭时, 用倒叙的手法展开故事,巧妙地从辩诉双方的角度分析这名性情温和、出身于虔诚的教会家庭、并拥有富有的亲戚关系的青年在试图行凶杀人的过程中所走出的每一步及与之相关的每一个动机。

尽管他的写作风格有失于滞重,德莱塞依然通过《美国的悲剧》建立了绝对权威。他对细节的精确描写一步步建立起一种势不可挡的悲剧必然性。这部小说以批判的笔触描写了美国式成功神话的破灭,同时讲述了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故事,反映了城市化、现代化和人类异化所造成的压力以及这些变化在社会底层激发的浪漫而危险的梦幻。

《美国的悲剧》反映了竞争激烈、崇尚成功的美国社会中许多贫困潦倒的劳动者的不满、妒忌和绝望。随着美国工业力量的剧增,报刊和照片所反映的富贵阶层的奢侈生活与普通农民和城市劳工的挣扎形成鲜明对比。新闻媒体的渲染大大提高了人们的期待值,不合理的欲望日益攀升。这类现代化国家常见的问题催生了旨在揭露社会阴暗面的新闻报道(muckraking journalism),即对社会问题进行深入透彻的调查,通过新闻报道推动社会改革。

美国调查性新闻报道的伟大传统始于这个时期。在这段时期内,全国性杂志《麦克卢尔斯》(McClures)和《科利尔》(Collier’s)出版了艾达•塔贝尔(Ida M. Tarbell)的《美孚石油公司史》(History of the Standard Oil Company ,1904)和林肯•斯蒂芬斯(Lincoln Steffens)的《城市之耻》(The Shame of the Cities,1904)及其他对社会丑闻进行无情鞭挞的著述。揭露社会阴暗面的小说运用引人注目的新闻报道手法描述恶劣的工作条件和工人遭受的压迫。民粹主义者弗兰克•诺里斯(Frank Norris)的《章鱼》(The Octopus,1901)揭露铁路巨头的恶行,而社会主义者厄普顿•辛克莱(Upton Sinclair)的《莽丛》(亦译《屠场》,The Jungle,1906)描写芝加哥屠宰场的非人工作环境。杰克•伦敦的反乌托邦式小说 《铁蹄》(The Iron Heel,1908)则远在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发表《一九八四》(1984)之前探索了阶级斗争和工人阶级夺取政权的主题。

另一种更具艺术性的反映是以现实主义手法再现普通人物及其因遭受挫败而受伤的内心世界。威廉•迪恩•豪威尔斯的门生哈姆林•加兰(Hamlin Garland,1860-1940)的短篇小说集《大路条条》(Main-Travelled Roads,1891)是一部以普通人为主题的画卷,令人震惊地揭示了要求农业改革的中西部农民的贫困。书名突出了坚韧的拓荒者走过的许多通向西部的道路和他们定居的村庄中尘土飞扬的主街。

与加兰的《大路条条》相近的是舍伍德•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1876-1941)于1916年开始创作的《俄亥俄州瓦恩斯堡镇》(亦译《小城畸人故事集》,Winesburg, Ohio)。小说由多个小故事松散组成,透过一名天真的年轻报社记者乔治•威拉德(George Willard)的眼睛观察虚构的瓦恩斯堡镇居民的生活。他最终离开这个小镇到城市里寻找发迹的机会。像《大路条条》和这个时期的其他自然主义小说一样,《俄亥俄州瓦恩斯堡镇》着重描写美国小镇的平静、贫困、孤独和绝望。